「 汴京大疫」是李杲內傷學說的關鍵起源，到底「汴京大疫」是怎麼一回事呢？

 
    那是金國末年死亡人數最多的疫情。金哀宗天興元年（西元1232年，金亡國前1年），金國被蒙古打得只剩南方一點點的土地。1月的三峰山戰役，金國僅存的名將、精銳部隊幾乎全部陣亡。3月下旬，蒙古軍圍攻汴京，金國死守，戰況非常激烈：16晝夜，雙方戰死約100萬人。
 
    死這麼多人有很多原因。蒙古軍進攻有個慣例：如果不投降，一旦攻破，殺無赦。金國殘存力量一開始選擇死守，就知道城破就是死路一條，所以勢必竭盡全力的抵抗。此外，那時是火藥快速發展的的時代，金國、蒙古都運用火藥武器（震天雷、飛火槍……），死傷比刀鎗更嚴重。雖然，金史記載「16晝夜戰死100萬人」可能被誇大，但我相信真的死很多人。
4月，蒙古撤兵，汴京城內開始出現大量病患，汴京大疫已經開始。李杲《內外傷辨惑論》記載：「迨三月下旬，受敵凡半月，都人之不受病者，萬無一二，既病而死者，繼踵而不絕……」。
 
    到了5月，氣候異常，居然「大寒如冬」，隨後「汴京大疫」的疫情就嚴重爆發，持續到6月才結束。
 
    這場大疫，大約持續50天，死亡人數大約90～100萬。《金史》等文獻都只提總數，但李杲《內外傷辨惑論》有比較具體的描述：「既病而死者，繼踵而不絕，都門十有二所，每日各門所送，多者二千，少者不下一千，似此者，幾三月」。（具體考證，疫情從4月跨越到6月，但其實不滿3個月，只有50～60天）照這樣計算，死亡人數介於60～144萬，取中間值也大約100萬，和其他文獻記載吻合。
 
    為什麼短時間內會死這麼多人？我歸納成：戰爭、氣候、醫療等三大因素。
 
    氣候因素指的是：大疫爆發前，明明是5月，卻「大寒如冬」。原則上來說，總是容易生病，中醫西醫的角度應該都一樣。（有學者研究認為：中國歷代的“夏寒、六月雪”，和西方的火山活動有關。很有趣喔。）
    醫療因素指的是：李杲認為當時患者勞損嚴重，不堪「汗」、「下」，偏偏當時多數醫師都這樣治療，在李杲眼中就是誤治。（之後再聊聊這點，很值得討論）
    戰爭因素是「汴京大疫」非常重要的原因，造成：缺糧、過度勞動、精神壓力等情況，恰好符合李杲內傷學說所強調的飲食、勞倦、情志所傷。
    缺糧的原因很複雜，和金國長期累積的問題有關。女真人是游牧民族，建立金國之後，很多女真人仍然偏重畜牧、輕視農業，所以女真貴族獲得土地，往往不運用在農耕，糧食生產自然減少。後來蒙古進攻，金國節節敗退，到了金宣宗決定把朝廷南遷（貞祐南渡），缺糧情況更加惡化---因為金國喪失北方廣大土地，而大批軍民南遷到面積小很多的南方(如下圖， 紅色範圍就是金國最強盛時期領土 )，糧食供需嚴重失衡，而且金國還把南方土地賞賜給貴族、軍人(這些土地後來也未必用在生產糧食)；還有，軍糧不足，金國不但加重課徵人民的金錢、糧食，造成很多農民賣房子、賣妻女才能上繳糧食，最後乾脆放棄耕作而逃亡；甚至，中央政府還因缺糧，強行徵收民間糧食(京師大括粟)。此外，金國中後期的天災頻率增加(水災、旱災、蝗害...)、黃河改道、治水成效不彰......，都造成糧食減產。總之，汴京大疫之前，金國缺糧問題就很嚴重了。

 
 
    「汴京大疫」過後，蒙古軍在7月再度圍城，汴京缺糧問題又再惡化。金國再度強行徵收民間糧食(括粟)，持續大約2個月，許多人因為隱匿糧食而被殺，連富貴人家、皇族都無發倖免。之後，汴京城內爆發嚴重飢荒，慘不忍睹，《歸潛志 ．錄大梁事》有很多悲慘的記載。米價飛漲，有錢也買不到，街上出現乞丐，當然可想而知。影響所及，親友間都因吃飯問題而避免碰面。還有財產的人，連皮革、箱子都吃；沒錢的人，只能吃小孩、吃死屍。嚴重到：活人出門不敢晚回家，深怕入夜被飢民瓜分吃了。這時候的汴京，缺糧問題又比「汴京大疫」之前更嚴重。當時李杲在汴京城內，總是目睹、耳聞這些事蹟。
 
    所以，李杲經歷了：汴京圍城戰爭、汴京大疫、大疫後的嚴重飢荒。對照以上史實和李杲學說，就能深刻、具體說明，為何李杲學說重視「勞倦」所傷、「飲食」所傷、「情志」因素。其來有自，並非空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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